Tim小站
徒步武功山:在云海之上睡一夜

徒步武功山:在云海之上睡一夜

出发前一天

九月初,天气预报说两天都是多云。我盯着那个图标看了很久——多云在山里等于什么都看不见。睡袋、蛋巢垫、冲锋衣、两升水、四包泡面、一小罐辣酱,摊在客厅地板上,装好称了称,十一公斤。背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,肩膀往下沉。

上半年我最多周末走八九公里,海拔三百米。武功山金顶一千九百一十八米,第一天要走十多公里,爬升一千二。

周五晚上坐高铁到萍乡北站,在站边的小旅馆住了一夜。房间有股潮味,窗帘拉不严,外面路灯把一角床单照得发白。我躺下刷了两遍天气,又确认了一次索道照常运行,才睡着。

最后让我决定出发的,是一个很俗的念头:不去会一直想着。

上山

从石鼓寺上山。第一小时全是石阶,台阶是湿的,树荫很密,汗顺着脊背往下流,T 恤贴在身上。我小口喝水,心里算着还剩多少。

过中庵以后,树矮下去,视野一下子打开。台风外围的云雾正从谷底往上涌,一层一层,把对面的山脊吃掉,又慢慢吐出来。风是凉的,带着草和水汽的味道。

下午三点的山脊,草甸是绿的,很厚,脚下软。云在身前身后流淌,能见度时好时坏,前一分钟还看得见远处的山包,后一分钟只剩自己的鞋。路边有牛,脖子上拴着绳,站在雾里一动不动,走近了才抬起头,眼神很不耐烦。

风大,我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顶,帽子扣紧。周围几乎没有声音,只有风过草叶的沙沙。那一刻我想的不是工作,也不是任何具体的事,只是想再往前多走一段。

营地与夜里的风

四点半到营地,搭帐篷花了二十分钟,外帐一直被风掀。隔壁帐篷在煮饭,飘来腊肉的味道。

我拧开气罐烧水,一包泡面,两根火腿肠,小半罐辣酱。汤滚的时候云散开一条缝,太阳压在山脊上,颜色很旧,像放了很久的照片。我端着锅坐在石头上吃,汤烫嘴,吃到一半才发觉,一整天没想起手机。

风是半夜变大的。外帐拍得啪啪响,我裹在睡袋里听它一遍一遍地来。海拔一千九,八九度,脚是凉的。隔壁的帐篷有人在轻声说话,说了几句就停了,风声重新填满整个山谷。

凌晨两点醒了一次,拉开帐篷一条缝。云就在脚下,很平,月光照上去是灰白的,像结了一层霜的湖面。安静满了,反而不觉得冷清。

下山

五点半外面开始有人走动。日出被云层挡住,云海却够了:太阳从云层上端露出来,把整片云染成偏橘的颜色,近处草尖全是水。我煮了最后一包面,把气罐用完,才收拾帐篷。

下山才是难的。金顶到龙山村几乎全是台阶,一步一级,膝盖被震得发麻。前两小时靠硬撑,后来学旁边大叔侧着身子下,每五十级歇十秒。到山脚腿在抖,裤子膝盖的位置一圈灰,鞋尖上全是泥。

在山脚的村里吃了一碗粉,汤很咸,我喝了两口就放下了。高铁回杭州,我在备忘录里写:值不值这个问题,得下山以后再问。